HISTORY OF UTOPIA
这是初冬的傍晚。一场突然来临的寒雨洗掉了街上的行人。冷风低低地回荡,路灯弱化为昏黄的色块和灰黑的线条。混沌的钟声从远方传来。格雷站在窗边,从一数到八。时间到了。他灭掉手中的烟,转过身,发现讨论室的黑板上赫然出现了两个字:文明。
文明?令人厌恶的主题!要不是天气糟糕无处可去,谁会在这阴冷的房间,这无聊的问题上耗费掉大好的周末呢?应该纵情享乐!有多少好姑娘还没有着落,有多少美酒还尘封未启?格雷后悔听取了马克的建议,随他来参加WHY小组每月的例行讨论会。
WHY小组是马克组织成立的一个小社团。成员都是一些热爱思考倾心学术的好青年。他们定期举行学术讨论,旁听的人越来越多。马克屡次邀请室友加入,格雷都拒绝了。他尊重马克的爱好,有时候也觉得马克和他的伙伴们关心的问题是有趣而富有建设性的,但他反感长篇大论,始终刻意保持着和这些学术青年的距离。每一次马克问他为什么,“学术不尊重幻想”,他总是重复第一次的回答。久而久之,大概马克觉得他冥顽不化,也就不再发出邀请。而今晚,面对着黑板上宏大的主题,飘荡在周围的陌生表情以及整个会场弥漫的躁动,格雷忽然意识到马克放弃说服他乃是一个假象。除了自己之外,在场的每个人看来早已准备好要高谈阔论一番。而这些即将发表的演说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一种个性化的集体说教。由于体内根深蒂固的无聊和突如其来的坏天气,格雷终于还是来到了这些学术青年中间。这种妥协让他觉得其实不是马克邀请他去的,而是他自己没事找事去的。他真的后悔了,早知道就和彼得一起去听福克纳教授的讲座。虽然他历来鄙薄任何讲座,但此刻一场无关自身的讲座总比一场包围自己的说教要好得多。
洪水过后,所有的动物都跑出了方舟。有孔雀,长颈鹿,蚂蚁,丹顶鹤,说不定去年骑过的那种亚洲矮种马也在其中。那里的天空永远晴朗,山川永远明丽。真想再去一次。它们都是成双成对的。但这没什么了不起。要是它们会说话就好了。它们一定会说话。有了语言便有了爱情。老虎总是打听黑豹的下落,因为小老虎不知为什么就有了黑色的斑纹。黑猩猩应该说纯正的英语,就像历史老师一样。它们被鹦鹉追赶,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吆喝“OK!”“OK!”人类靠吃羽毛生活。满嘴都是毛,总是胡言乱语废话连篇。那时候人很少,天上飞满了五彩的鸟。文字来源于饥饿。你看他们手指颤抖乱涂乱画。但这并不有趣。这样的今晚,安娜会去哪儿呢?
“打断一下。”
格雷循声望去,一个穿着体面的家伙靠在壁炉旁,他的头发从正中间分开。
“你刚才说到文明的诞生,却引用《圣经》里的话作为证据,我觉得这不是科学的态度。”
“我引用《圣经》只是为了说明,有这么一种说法而已。”马克申辩到,“我当然不会认为文明的诞生就是《圣经》里说的那样。”
“但我却认为就是那样!”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位女孩好像很激动。
“噢?那你先说说看。”既然自己的发言被打断,而大家讨论的兴致也上来了,那不如就让讨论继续下去。马克说完就安静地坐下来。
女孩似乎又不太想说了。她迟疑着,有些害怕,可能她已经习惯了旁听。但她的眼睛里充满热情,好像除了嘴以外,她全身每一个地方都打算说点什么。
“《圣经》虽然不是科学,但科学并不能说明什么。”女孩终于还是战胜了自己的恐慌。“科学能够给我们提供证据……我是说,就像刚才马克所说的文明的诞生,他的证据都来自科学。他说的很对。但又不对。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只能这样说。——可马克你能说说这是为什么吗?为什么会有人类呢?文明为什么会是你说的那样?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你说的文明——你说得太快了——也可能是我不能理解——但请你告诉我为什么。”
女孩的舌头终于舒展开来。她说着说着就站了起来,看得出她不再害怕了。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文明不就是与人有关的一切?而谁能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好了女士,你该不会是要把今天的讨论引到上帝那里去吧?那一套早就把我们烦透了。”
“中分”的话既突兀又无礼。格雷看着聪明的女孩,觉得她太可怜了。虽然他并不认为上帝和《圣经》是什么不可冒犯的东西,但他也没觉得“中分”因此就有理由唐突佳人。从女孩的表情里可以看出一种单纯,或许那就是信仰。格雷觉得她比自己更不应该来这里。他很想帮她顶两句,可他该说点什么好呢?
女孩气坏了。她重新回到了激动却无法言语的状态。格雷猜测她或许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而此刻“中分”却带着严肃的得意挺起身子,不再靠着壁炉。
“尊敬的女士,我无意冒犯你的上帝和你的《圣经》。只是我们今天谈论的不是信仰,不是要把我们交待给谁的问题。”
显然,“中分”是一位善于演说的青年思想家。
“你不觉得把问题交给上帝解决太投机了吗?既然你说文明是关于人的一切,那它就应该是人的问题。把问题留给信仰和上帝,也就没有问题了。这样的做法虽然让你感到满意,宁静,但我们得到了什么呢?按照你的说法,我们除了阅读《圣经》还应该干什么呢?既然你已经逃避到了你的信仰里,那么你又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最后一句话相当过分。马克站起来摆摆手,给了“中分”一个眼神。他希望“中分”客气一点,不要那么刻薄。但已经太晚了。或许这种侮辱对于一位基督徒来说是无法忍受的。更何况在格雷看来,这位基督徒首先是一位单纯敏感的女子。
“逃避?你才逃避呢!”
女孩甩下最后的谜语,瞪了“中分”一眼,几步就走到讨论室的门前。马克还没来得及挽留她,关门的闷响已经在室内由强变弱,最后和女孩的脚步声一起消失。
窗外的雨还在下,格雷担心着这位女孩。她是否也是无所事事才来到这里?她现在又该去往何处?她受到的伤害《圣经》能替她抚平么?上帝到底在干些什么呢?
而“中分”刚刚被勾起的论战欲随着女孩的消失而消失了。他或许有些失落,眼神低垂。但很快这种悻悻的神情就被隐藏起来。他理了一下头发,又懒散地靠在壁炉旁。
讨论会由于这次意外而不知如何继续。集体说教因为基督徒女孩的到场和离场变得名不副实。但格雷明白,其实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判断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听众,一位有幸受邀前来观摩的看客而已。格雷觉得“中分”很不讨人喜欢。他的发型实在差劲到了极点。或许他的所有言论和上帝、《圣经》以及文明都没有关系,他只是想要引起那位女孩的注意而已。没错,格雷想——但“中分”追求女孩的招数也太低级了。但这样说又有什么根据呢?女孩走了,他并没有追出去。而他说的一切似乎也还有那么一点道理。最终,袭击格雷的还是他的老朋友——空虚。哪怕他讨厌“中分”,哪怕他同情那位女孩,但如果刚才的事情继续发生,那该有多好。比起马克的滔滔不绝,两人的对话要有趣得多。他残忍地希望女孩不要走,继续和“中分”论战;他当然希望女孩胜利,但又不希望这种胜利来得太早。可还没等他生出希望,所有这些希望的基础已经分崩离析。又是一个无聊的夜晚,安娜会去哪儿呢?格雷无奈地重新点燃一支烟。
马克很是失望。他倒不希望两人继续争论,因为他更喜欢和平的学术氛围和蓬勃发展的学术交流。因而如果刚才的一幕变成查理和旁听女孩心平气和的对话,并且最终还能顺理成章地收获一些共识作为成果的话,今天的讨论必将完美。但现在除了安静什么也没有。这个插曲使得今天的讨论会有成为所有讨论会中最糟糕的一次的危险。马克不能让气氛继续僵持,他有责任打破这种堕落的宁静。
“那么……嗯……谁来谈谈关于刚才的对话……可以说说自己的看法嘛。大家踊跃发言,什么都可以说。”
格雷在一旁傻笑,原来他这个室友也有结结巴巴的时候。
“真的什么都可以说么?”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格雷旁边响起。格雷靠着窗子,而这位其貌不扬的女孩就坐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
“这个……当然。”
“谢谢。谢谢主持人。那我就随便谈谈自己的看法吧。说得不好大家不要怪我。我是第二次来旁听你们的讨论。我觉得你们都很有思想。跟你们比起来我真是什么都不懂。所以说得不好请大家原谅。上次你们讨论民主的时候提到的几本书我去图书馆找来看过;但我什么也看不懂。倒是那位学长的话让我印象深刻。我还把他的话记了下来。我可以念么?‘民主是由政府主持而由公民实施的集体自慰!’不好意思。呵呵,我觉得非常精辟。我很佩服学长,也很佩服大家。我真心希望和你们交流,因为我有时也考虑一些问题。但我没什么思想,我只是胡乱想想而已。而你们的思想总能给我很大的启发。真的。所以我以后会一直坚持来参加讨论。很高兴有机会在这里发言。”
格雷忍住不笑,但已经有人忍不住了。笑声让女孩羞愧不已,而她的发言也让查理尴尬地整理了好几遍上衣的领子。看似女孩已经说完了她想说的话——就算没说完,意思也表达完了——但当她擦擦额头上的汗,重新环顾四周放射微笑时,人们才意识到她希望周围保持安静,因为她还有很多话要说。羞愧并未给予她任何不安。相反,众人的笑声仿佛是一个接纳新成员的信号,她的停顿只是为了换一口气,她满脸的微笑预示着她还有满腔的衷肠等待诉说。格雷的精神又来了。他兴致勃勃地把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来回扫视“中分”和真心女孩。他等待着接下来的精彩,现场气氛也因先前的一阵阵嘻笑而融洽了许多。
“你们的笑声让我感到心灵和思想的自由。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但我不能占用大家交流思想的时间。我只愿做一个安静的知音,时刻期待着你们的启发。刚才您的发言也让我有很多想法,但一时我还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我觉得走掉的那个人是可悲的。她不懂得思考,不懂得尊重真理。不过刚才由于您说得太快了,我一时来不及记笔记。所以还想请您谈谈关于文明和信仰的问题。您说‘文明是关于人的一切,它是人的问题’,我完全赞同。我将坚定地支持您。但我希望您把您的思想完整地播撒给我们,我会认真记录。我想您也有这样的愿望,不是吗?您还可以给我讲讲文明和艺术,政治的关系。谢谢,我想我占用了太多的时间。谢谢大家。”
“中分”呢?格雷听得入神。女孩说话时,他上下左右仔细地打量这位真心诚意前来沐浴春风的姑娘。他感到世界真是奇妙,真是太奇妙了。而自己多么幸运,竟然在目睹了一场有趣的论战之后又遇上了这样奇妙的女子。他开始有点喜欢今晚的安排,没事找事,竟然真能找到一点什么。不过他还来不及好好感叹一下,替姑娘设想一位王子、替她安排一个未来,她的发言便匆匆结束了。当他把目光投向壁炉,希望在“中分”那里得到补偿时,体面的“中分”却不见了。“中分”呢?不过姑娘的眼神是最好的引导。他顺着她的目光,发现了那位令人厌恶又受人爱戴的青年思想家。
讲台上空无一人。马克和“中分”在一旁悄声说着什么。不一会,马克重新站在上面,而“中分”就一直呆在讲台的旁边。
“对不起,我打断一下。”马克彬彬有礼。
“本来接下来应该由查理来为这位同学回答她提出的问题。但刚才查理向我提了一个建议,我认为是值得实施的。我想请到场旁听的同学注意,如果你是第一来到这里,请举手。”
格雷有些不知所措。马克的话命令他必须把手举起来。但他本能地保持着现在的姿势不变。按理说他应该举手,但他和那些举手的人有着根本的不同。他们是闻着学术的芬芳慕名前来,而他却是捏着鼻子被天气胁迫而来的。这个深刻的差别连马克也洞察到了,他和格雷对视了一下,两个人心领神会,格雷保持不变,马克则继续清点举起的手。
这是干什么呢?“中分”竟然提出这么无礼又无趣的建议,而马克竟然还采纳了。WHY小组的讨论或许即将演变成一场真正的说教,但自己却明显不再是受众的一员。这种感觉说不上是好是坏,但却是格雷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还有一些不是第一次来此的听众,他们或许已经被WHY小组接纳为默认的成员,只是没有经历一个受封一类的仪式,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或许刚才举手的仪式一举两得,不但公开把老面孔和新面孔区分开来,而且暗暗地把不是WHY小组成员的老面孔默许为WHY小组的编外人员。而这个仪式在格雷看来还有了新的意义:它作出了第三种、也是最悬殊的区分,将学术青年和格雷——为什么不称之为“不学无术青年”呢?——区分开来。现在,整个会场重新回到了格雷预先设想的状况中。只是境况的本性发生的根本的变化。原先是一群学术青年对他一个人进行说教,而现在是前辈学术青年对后辈学术青年实施洗礼。仪式完毕,格雷发现自己成为了真正的看客,一个真正多余却又在场的人。
“新来的朋友们,你们好。”格雷的猜测没错。马克开始训话了。
“我们WHY小组的基本情况想毕你们在来这里之前已经知道了,在此我就不多说。我们每月举行讨论的目的,是希望小组成员能够聚在一起,交流彼此一个月的阅读心得和思考成果。我们的很多观点还不成熟,很多思想还很稚嫩,但我们都是抱着真诚交流的愿望来到这里的。我是组长马克,旁边这位是副组长查理。刚才那位同学说我们思想深刻,我想她的赞美太慷慨了。我们并没有那么深刻,但她的话让我感动,我相信其他成员也会有同感。因为我们毕竟是在认真地探求学术,我相信这种精神必定可以感召志同道合的朋友。或许我还没有说明让你们举手的用意。”
马克停顿了一下,格雷觉得他好像在平息自己彭湃的心。
“那么我现在就直接一点,向你们说明一下吧。由于我们每月只有一次机会讨论,而小组的11位成员都准备好了自己的发言,我们必须首先照顾自己的成员,必须首先让他们把自己的话说完。这样讨论会才有它的意义,也才符合我们举办它的初衷。请不要误会,我并非排斥你们参与,事实上我们的讨论之所以是开放的就是希望大家前来旁听。好的思想如果没有听众也是无用的。但请理解我们的苦衷。或许以后我们应该把讨论会变成半个月举办一次,或者每周一次,那样或许大家都有机会发言,我们的讨论将会更热烈。但今晚却实在抱歉,我不得不请求大家压制你们提问的冲动。刚才那位同学,很对不起,你可以在讨论会后和查理单独讨论你的困惑,但此刻我必须让我的组员一个一个发表他们自己的观点,然后我们WHY小组内部进行讨论。大家既然来了,就在旁边听吧。如果你们想走,这是你们的权利。并且你们不会冒犯任何人。倒是我的话让我惭愧,觉得对不住大家。还有旁听了几次的朋友们,你们也一样。希望你们也能理解我们的苦衷。实在是只有一个夜晚啊。”
格雷看着讲台上稳重而动情的马克,忽然发现这个WHY小组果然挺严肃挺正式的。不过他又有些怀疑。莫非没有人提问这个讨论就会变得充实而富于创造力吗?难道提问妨碍他们交流了?无非是占用了一点点时间而已。他真搞不懂“中分”为什么要这么狭隘,却也明白既然马克都说得这么清楚了,必定有某种道理在里面。只是这道理绝对不是马克所说的“让每个成员都有机会发言”。格雷宁肯把原因归结为“中分”逃避回答问题而借题发挥,引得马克上当。他越这样揣度,越发觉得基督徒女孩一怒离席是明智的。他期待有人离开,好跟着他们走掉。可是坐着的人没有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和他一样站着的没有一个挪动哪怕小小的一步。
“我理解。真是不好意思。我理解。不,不,不是理解,是……我的意思是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怎么好意思让你们请求我们理解呢?对不起。嗯……谢谢你们。你们说吧,我还是在这里听比较好。我的问题不用回答了,我会好好记笔记的。”
真心姑娘激动地说完,站起来又坐下去。一时间讨论会场热闹起来,很多人表示感动并理解马克的良苦用心。虽然也有人报以不屑的神情,但最终还是没有人主动退场。碍于和马克的关系,格雷也不好带头走人。好吧,就让你们小圈子运作吧,我也不走了,就看看你们的学术讨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举手仪式的意义被马克的禁言宣言废除,主动和被动的来到这里已经没有分别,现在只有说话和不说话的分别,一时间格雷又变成了沉默的大多数的一员,大家各怀目的,等待着发言的少数提出精彩的思想,等待着热烈碰撞的思想冒出闪亮的火花。
“我接着一开始的讲吧。我之所以提到《圣经》,刚才也说过,是因为有这样一种说法。我没有查理那么有才华,总能提出独创性的见解。”
“中分”在一旁礼貌地摇头,表示:过奖了。
“我还是照老样子吧,现在我就把这种观点介绍给大家。《圣经》把文明看作是上帝的旨意,或者也可以说,文明是人类违背了上帝的旨意才有的东西。……”
讨论会终于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讨论会。马克重新开始他被查理打断的发言。
马克介绍完毕,查理正式开始演说。
“我认为,文明是战争的产物……”
格雷听见这一句就晕了过去,一低头,发现真心女孩双眼发光,运笔如飞——这又该是一个丰收的夜晚。此后WHY小组的成员一一发言,有人宣布文明是集体赌博,有人放言文明是文化论证的核心概念,具有三重主题和四个表征;还有人引用大量的书名和格言来论述自己关于文明是一种繁殖和反繁殖的博弈,是线性发展和非线性发展的不谋而合的观点……大量的术语让格雷不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他又开始玩起了自己的游戏,把许多毫无关系的东西放在一起,看看能得到什么。当初格雷把马克提到的东西拼凑成一些光怪陆离的幻想,它们或许低级或许毫无意义,但至少要比马克富有逻辑的演说有趣得多——而这幻想也被查理打断了。但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小把戏和WHY小组的学术比起来,简直太容易了。只是他忽然很同情这些学术青年,觉得他们太辛苦,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到头来弄出的东西和自己的拼凑一样,只是一些吃力不讨好的概念组合。既无生命力,也无实质内容。既不能博美人一笑,也不能改变世界——哪怕只改变那么一点点。他觉得异常困倦,好像已经经历太久的辛劳。他累了,连幻想的力气也没有了。只等钟声敲响十一次,格雷便要赶快回去睡觉大吉。他的预言没错。学术不尊重幻想。而当基督徒女孩和真心女孩的插曲纷至沓来,当马克举行了举手仪式,发表了禁言宣言,并且引发了随后大计量的学术讨论之后,格雷对学术的态度更极端了。哪怕马克和查理的WHY小组没有资格代表整个学术,哪怕学术继续被人们当作一种伟大的心智活动,一种能够产生被称为“思想”的神奇事物的艺术,格雷也会在下一次马克发出希望他加入WHY小组的邀请时毅然决然地回答他:学术不尊重幻想,并且,他还要补充到,学术也不尊重信仰和自由。它只是偶然形成的小圈子的小把戏罢了。而你们这些学术青年,居然还真拿它当回事儿,居高临下地发表奇谈怪论,肆无忌惮地自欺欺人。格雷有些同情马克,觉得这么好心肠的一个人竟然上了学术的当,实在是有些可惜。

asukashinjirei
bluepoppy
cohennabokov
confus
justalittle
jwj
kapa
kuaikuaichen
lioleo
littlefatter
luckmaths
moonstone
msnspace
pushikin
radiopig
satantt
ulyssus
vanyun
windbeyond
zeffish
today
April 2007
January 2007
December 2006
October 2006
September 2006
June 2006
March 2006
February 2006
January 2006
December 2005
October 2005
September 2005
August 2005
July 2005
June 2005
May 2005
April 2005
March 2005
January 2005
December 2004
November 2004
visited *loading* times

This weblog is licensed under a
Creative Commons License.
copyright © 2007 by Rowastein
版权所有
转载请注明作者和出处